布景繪師陳冠良
2011年9月16日
最近忙著幫明華園黃字團拍攝及編排歌仔戲的新書,因為純粹是義務幫忙,不拿錢也不掛名所以沒什麼壓力,就自由自在隨意而行。所以經常會直接把“個人感受”放進書裡,例如我喜歡拍攝戲棚後台的「電風扇」,因為那是我有“感覺”的東西。炎炎夏日若沒那些電風扇,身穿厚重戲服的演員如何唱戲?你可能沒想到這點,但每次我在後台都會覺得電風扇實在太重要了。
除了電風扇,我對黃字團的佈景也特別有“感覺”,因為他們的佈景就是比別人生動精彩。我覺得歌仔戲是種需要「整體配合」的藝術,當然不能忽略佈景在演出時的重要性,於是編排新書時就設計了一個「佈景」的頁面,特別介紹佈景繪製師陳冠良先生。我想別人在介紹歌仔戲時,應該不會強調他們的佈景繪製師吧!所以萬一黃字團要把這個頁面刪除,我也不會有意見。畢竟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或許戲迷只在意舞台上的明星,沒人關心幕後工作人員。
8月27日(星期六)晚上開車到潮州,將編排好的新書初稿拿至明華園團本部請勝國導演提供意見,他逐頁觀看,我和黃字團的行政康素慧就跟著逐頁討論。
翻到「佈景」那頁時,勝國導演忽然安靜下來,若有所思地反覆瀏覽……
我有點緊張,擔心自己“自作主張”加進去的頁面不合導演之意,要將其刪除。
靜默了一陣子後導演才開口,他並沒要刪除版面,只是娓娓訴說畫師冠良兄的故事。
冠良兄學成回潮州後,就一直在家鄉等待習畫老師的消息,他允諾要幫冠良兄安排畫展。但是……或許這種佛像工筆畫已非市場主流,所以年復一年的等待裡始終音訊全無。一個在潮州固守傳統的鄉土畫家和台北瞬息萬變的藝術市場彷彿永遠沒什麼交集似的,冠良兄的畫展夢就隨著時光漸漸流逝。
起初勝國導演過去和冠良兄聊天時,他還會拿出畫作興緻勃勃地解釋裡頭的人物故事,但久了,也不談畫了。勝國導演看得難過,就勸他別等台北那邊的消息了,家裡有父母及妻兒要養,不然要不要試著幫我們畫佈景?
於是冠良兄就開始為明華園黃字團繪製第一幅佈景。
完工後整幕作品猶如敦煌洞窖裡的「飛天」,雖氣勢磅礡卻無法用來當戲棚背景,因為戲台上已有演員了,佈景裡當然不能再有人,更何況是滿天飛舞的敦煌樂女!
但勝國導演還是付錢收下那幅畫作,但另外再拿些樣本讓冠良兄參考,好繪製出雕樑畫棟或小橋流水似的舞台佈景。
回想這段過程,勝國導演微微會心一笑,而我則插嘴說著:「冠良兄畫的佈景就是比別人生動逼真,因此我才特別喜歡拍攝你們的戲。」接著又補充:「有些劇團的戲棚及佈景實在醜到不行,別說拍攝,連看戲都覺是種折磨!」
勝國導演雖認同但不忍批評同業,所以語帶保留地形容有些劇團的佈景的確“比較”像「卡通」。我覺得「卡通」可能還有陰影及層次,但那些讓我不忍目睹的佈景根本像「兒童著色簿」,只是把顏料塗在平面上而已,哪來意境及風格?我比較沒修養,當場還指名高雄某歌仔戲團,並強調他們的戲我真的無法拍攝,因為受不了那種「不尊重觀眾視覺的拙劣佈景」。(哎!沒辦法,我對美感的要求頗高。)
勝國導演接著表示,請冠良兄嘗試繪製佈景後,不到一年就聲名遠播,很多劇團爭相請他作畫,其中也包括明華園總團。
如今冠良兄已因歌仔戲的佈景繪製而開創出另一片天地,但勝國導演還是開玩笑地對我說:「你若常常去看他的畫,遲早會激發他遺忘多年的『畫展夢』,說不定害他又重新沉迷於那些宗教人物工筆畫!」
聽勝國導演這麼一說,我忍不住大笑,但心底倒是跟著泛起小小遺憾,若有人肯為滿頭白髮的冠良兄舉辦一場畫展那有多好……
我好喜歡冠良兄畫的傳統人物,雖然談不上什麼驚人創意,但這種畫就是我們的童年記憶!唯有在那個年代,才有人肯用毛筆一根一根畫出達摩及張飛的滿臉鬍鬚。看著冠良兄這些人物畫就讓我不知不覺回到那個吃生力麵的年代……
我很喜歡這位心地善良的「張飛」,光看臉上那些一根一根描繪出來的工筆鬍鬚,就讓人覺得心平氣和了。看得出神時,心情會沉靜到那一筆又一筆延伸的線條裡,彷彿墨香猶在,冠良兄持筆之手溫仍遺留在畫紙上!
這幅圖是冠良兄自己繪畫並供奉在工作室裡的「觀音」。
觀音菩薩早已證得清淨法身,因此無形無相,當然不限於男身或女身。
而在冠良兄心裡觀音菩薩是大慈大悲、普救世間疾苦的,但承受過多世間疾苦後自己便骨瘦如豺了。
我超喜歡這幅「觀音」,因為它闡述了某些佛教道理,雖想不出是哪段,但它的確傳達了不少訊息給我。
明華園黃字團的布景幾乎都是冠良兄畫的,也就是說我那些歌仔戲相片裡的背景都是他的大作。這裡有幾張不同畫風的布景供大家參考,這些都是大手筆之作,每幅都至少一層樓高呢!
後記:
或許在畫商及藝術家眼裡,冠良兄這些作品上不了枱面,要開畫展尚不夠“驚世駭俗”無法吸引媒體或收藏家的興趣。但當這些畫作出現在潮州街邊的雜亂工作室時,就充滿生命力了,因為欣賞到的不只是畫作而是一種生活。沿著光春路來到畫室,會看到兩、三家佛雕店,經過尊王宮時還會看到明華園團本部,及散佈其間的國術店、火鍋店……光這些平淡樸素的鄉鎮景觀就足以讓賞畫興致充滿人文氣味了。於是靈機一動,開始邀請一些藝文界的好友南下,直接把他們帶到潮州參觀明華園及冠良兄的工作室,來一段「潮州人文之旅」。

看你拍的這些文化人 讓我想到數位典藏計畫 有許多已經完成或進行中 但仍有遺珠之憾 幸好有你的蕙質蘭心 以及一雙賤手(套用你自己說) 將許多文化影像留下來 昨日看到魏俊邦紙塑工藝師的訊息 又讓我覺得一個時代真的要消逝了 在台南大天后宮與武廟之間逛逛 很容易就逛進他的工作室 他若覺得遇到知音, 心情大好就一直講... 也不管快三更半夜了 幸好,我獲得一片他的光碟 所以影像紀錄真的很重要 不管有沒有獲得經費補助 做就對了!
其實 我真的不是個用心的人 只是因緣際會 就喜歡把這些有趣的人 介紹給大家 也沒想到那麼多呢 藝術家們 很多都是孤獨的 所以 知音很重要 難得大家談得來 就順手用文字及影像 和大家分享這種緣份 人生之樂 也許就這樣吧 昨天去拍封箱戲時 冠良兄就一直過來和我聊天 我看到屏東文化處及潮州鎮公所的長官 就趕快向他們介紹冠良兄 文化處的一位小姐還告訴我 他們今年有把冠良兄 列入類似屏東縣的民俗藝人名錄裡 聽了 覺得好開心呢 週日愉快哦
謝謝你用心介紹我的叔叔!借分享,感謝!
嗯 你叔叔真是人間國寶呢 他畫的布景總是特別有味道 尤其色調搭配 簡直是總天份 但也快半年多又沒見過 冠良兄了 春節期間去拍攝開箱戲時 就是他騎摩托車 帶我到處在潮州追著遊行隊伍拍攝的呢 晚安囉
喜歡這有生命力的故事,看這系列敘事,總好奇你與戲團的結緣。 有時想距離夢想有多遠,餬口重要亦或理想重要,能兼顧的,都是幸運的。 工作上的創作恐怕早已給了冠良畫師原先所想像的,或許更接近了人生也說不定。畫佛像,擱在心裡,永遠有它的位置。
我昨天去潮州 拍攝八家將 就和冠良兄聊很多 他說 要慢慢開始再創作一些工筆佛像畫了 當然是好事 但我卻想到 現在很多演出開始用LED燈代替布景 而且 有些戲班也開始到大陸買現成的布景 是否...... 意味著 冠良兄會漸漸越來越沒畫布景的生意。 希望 不是像我想的那樣, 但每次去潮州 遇重大慶典時 都會遇到他 都很開心呢! 時間好快 初四了 新年快樂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