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旅行

 

 

 

 

 

蒙古旅遊01　成吉思汗的西餐（烏蘭巴托）

 

 

怎會想去蒙古？

這是網路上的介紹：這裡有巍峨的高山、秀麗的湖泊、茂密的森林、荒遠的沙漠及無邊無際的草原。所以不論體驗馳騁草原的快感，住宿蒙古包的民俗風趣，或欣賞精彩蒙古摔角與歌舞飲宴，皆繞富樂趣。當然，還有著名的蒙古烤肉！

又因夏日的蒙古晴朗少雨，天空永遠碧藍如洗，所以有「藍天之國」的美稱，對攝影愛好者來說根本是創作天堂。

但讓我想去蒙古的理由卻不是這些，而是2008年7月23日內蒙古的「五彩呼倫貝爾合唱團」來台灣時，我全程參與綵排及演出（請點選參考），對那些草原來小朋友印象極深刻。這是當時（2008年）寫的一段文字：

我因事去了台北一趟，才從國光號下車，Lidia的車就等在台北車站前了，車上還有兩天前剛從美國回來的Emily，三個人迫不及待交換著彼此的問候，半年沒見，可聊的話題可多了。

車在滂沱大雨裡前進，笑語始終沒斷，不知不覺到了我們要用餐的日本料理店。

才下午兩點多，我們已準備在這裡吃晩餐，預計要吃到六點半，可見有多少話要聊。

Lidia幾週前才從京都回來，這是日本料理店所以由她負責點菜，而Emily已開始述說四月份她在葡萄牙旅遊的故事。聽完Emily葡萄牙的紅酒故事，接下來是Lidia日本的湯豆腐，而四月份我人也在巴黎，卻每天吃肯德基，顯然我們對食物的偏好差異頗大。

幾盤日本小菜陸續端上，把桌面點綴得繽紛美麗。

聊完旅遊，接下來當然是工作的甘苦談囉！

Lidia開始用誇張的語氣告訴我們那樁棘手的案子……

起先我還兀自剝著我的毛豆，這種食物就像瑪啡般會讓人上癮，吃一顆後就非得把整盤吃完才肯罷休，所以我正中蠱般剝著毛豆且奮力咀嚼。只是Lidia的故事實在太精彩，最後我不得不放棄那盤毛豆，專心聆聽。

Lidia他們要引進一個叫「五彩呼倫貝爾」的兒童合唱團到台灣來演出，最近正在幫這些小孩辦理簽證，光這件事就可讓全公司的人忙到天翻地覆了。怎麼說呢？我想還是得先介紹一下這個「五彩呼倫貝爾兒童合唱團」，這樣你才能體會Lidia他們“天翻地覆”的忙碌有多逼真了。

這個合唱團事實上是由37名蒙古草原上的兒童所組成，小的5歲，大的13歲。他們都住在蒙古自治區東部的呼倫貝爾草原上，八歲就能馴服野馬，雙親遠去放牧時，就只能和祖父母相依為命，在貧苦險惡的環境裡，他們經常要承受目睹親人在風雪中身亡的成長經驗。若不是因為歌唱，他們可能一輩子都得在草原上放牧，在草原上度過生老病死。而這個「歌唱」的因緣又起於一些音樂學者深感蒙古世代相傳的歌謠因為少了文字樂譜的記載而逐漸失傳，於是動員人力到草原上請老人們憑記憶唱出祖父母教過他們的歌，再寫譜記詞把這些可能「成吉思汗都唱過的歌」留存下來。有了歌，再到草原上的蒙古包尋找會唱歌的小孩，最後從上百位中精選出37位組成這個「五彩呼倫貝爾兒童合唱團」，讓他們演唱祖先的歌。

光聽Lidia說完這段，我就目瞪口呆，忘了手上的毛豆該往嘴裡塞，只是巴巴地期待Lidia再往下講。

「這個兒童合唱團，開口一唱就震驚四方。」Lidia喝了一口熱桔茶又接著說。

草原上的小孩從沒接觸過城市現代生活，所以天真無邪的歌聲不管到哪裡演唱都造成轟動。他們的純淨城裡的小孩唱不出來，他們的蒼勁也超出城裡的大人所能想像。

連余秋雨都這樣形容：

就是他，臉龐清瘦、頭髮淩亂的鄂溫克族男孩子，巴特爾道爾吉。

聲音一起，這個孩子立即失去了年齡。幾百年馬背上的思念和憂傷頃刻充溢屋宇，屋宇的四壁不見了，千里草原上最稚嫩和最蒼老的聲音都在共鳴。這種首尾相銜的共鳴一下子貫通了天地倫理，使稚嫩不再稚嫩，蒼老不再蒼老。

在場的成年人幾乎都在擦淚。

這個孩子完全不識五線譜和簡譜，也沒有可能像不少城市孩子那樣被家長送到一個個兒童音樂班裡接受某種專業輔導。他只能在繁忙的父母嘴邊撿拾到一些歌聲罷了，竟然快速地連貫成自己最初的音樂生命。

對應著Lidia的口述及余秋雨的文章，我只是跟著嘆氣，「這些小孩真的要來台灣，而且真的能來台灣嗎？」

「問題就在這裡！」Lidia也嘆著氣，又啜了一口桔茶。

Lidia接著說，要引進大陸的表演團體來台演唱，手續本來就繁雜，37位小孩加上老師及隨行人員共五十餘人，光填各種申請表格就是「浩大的工程」。例如有些小孩的住址欄就寫著「蒙古鄂溫克草原」，天啊！看到這種住址，台灣移民署官員肯定不會給簽證。但他們的住址真的就這樣，難道草原上會移動的蒙古包還有固定地址嗎？只好耐心向移民署官員解釋，請他們考量當地民情別再追究小孩們的“詳細”地址。

好啦！草原上的地址可以含混而過，但小孩子們的生日總不能寫「無」吧！

於是Lidia舉起左手，比了個手持話筒的姿勢，說她立刻打電話到他們北京的分公司，請他們去查幾位小孩的生日。北京分公司的同事再撥電話到蒙古的海拉爾市，請合唱團的老師查出缺漏的那些生日資料，結果老師回答：「我得騎馬去草原上問，去一天，回來一天，所以大後天才能給您那些資料。」

「天啊！」我驚叫一聲，旁邊的Emily也搖著頭，哭笑不得。

「問得到的還好，有時騎馬繞了大片原野好不容易找到孩子家的蒙古包，但父母也不知兒子的生日是哪天，出生時根本沒去辦理登記，草原上誰管那些戶籍資料！」Lidia無奈地補充。

「那現在一切都辦妥了嗎？」Emily忍不住又問。

「各機關及辦理窗口都來回跑了N趟，該解釋的、該求情的都用盡關係去溝通，申請手續都已送出，希望這些草原的子孩真的能來台灣演出。」

聽友人描述這段過程時雖覺好笑，但好羨慕那種「沒有住址」的放牧生活，也期待能親訪那片天蒼蒼野茫茫的大草原。終於六年後，有機會前去蒙古，但這次是外蒙，就是所謂的「蒙古國」，要去「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了。。

 

 

■ 2013年7月21日（星期日）

04:30起床，先幫老爸打理他的癌症膳食，忙完才安心出門，接下來幾天家人會接手。每次出國，最惦念的就是老爸的病情及飲食。

我則在711買了兩個御飯糰當早餐，再搭計程車去機場。

07:40華航的班機飛香港，我得在此和旅行團會合，趁機先把自己飛蒙古的機位劃好。

這次的領隊是陳國瀚先生，也是太雅生活館出版的「蒙古國Mongolia」一書的作者。很開心能和蒙古旅遊的專家同行，所以也隨身攜帶這本書，這是網路上的書評：

作者文筆佳，照片優美，跟寂寞星球出版社（Lonely Planet）相比，這本因有照片及地名(餐聽/景點)的蒙文對照，實用性更強。拿這本書跟蒙古人問路非常方便，為目前蒙古的中文旅遊書最新跟最齊全的一本，去蒙古自助旅行必備。

所以，我就在香港機場等待「蒙古旅遊達人」陳國瀚先生的出現。

 

 

■

10:30其他從台北飛過來的團員終於抵達，我趕快過去向領隊報備，我的部份已check-in完畢。約好登機門碰面後，就自行遊晃而去。

11:25登機，因為我先自行劃位，所以沒和其他團員同坐，遙遙散落在一叢老外之間。

旁邊是位傻大姐型的老美，正喋喋與友人聊天，才坐定她便燦爛一笑歡迎我。

見我“笨手笨腳＂要拉出卡在手把上的安全帶時，立刻問我是不是第一次搭飛機？

我乾脆順勢回答：「沒錯！」（懶得講太多話，只好隨便騙她。）

因她仍喋喋與友人聊著，為求清靜只好拿出MP3的耳機塞住我的雙耳（但沒開音樂）。

沒想到她居然很認真地提醒我，飛機起飛時不能使用電子設備哦！

我還楞著，她又補充了：「可能你第一次搭飛機，所以不瞭解規定。」

我…只好優雅地把耳機取下。

而那喋喋聲一直不斷，從她們的對談中，得知這兩位從美國來的女人皆初次造訪亞洲，但居然是要去蒙古旅行，令我十分不解！

實在忍不住了，等到一個空檔便很有禮貌地請教身旁的開朗傻大姐：「妳們首次來到亞洲，怎會想去蒙古，日本或泰國不是更吸引人嗎？」

對方很誇張地轉身90度，驚訝地問我：「那你呢？你第一次出國，怎麼也想去蒙古？」

我一時啞口無言，滿臉尷尬……

 

 

■

歷經4小時30分的飛行，16:30來到蒙古國的首都烏蘭巴托（Ulaanbaatar）。

機場很簡樸，還供奉著成吉思汗的大型海報，於是我順手拍攝下來。

 

 

成吉思汗的大型海報

 

 

然後整團分乘三輛吉普車，沿途坑坑洞洞離開機場。領隊說未來幾日橫越大草原都要靠吉普車，而路面顛簸是常態，大家就當成在騎馬，於是我們身騎黑馬進城去！

依行程要先參觀一處小景點後再去用餐，這個「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的翟山紀念碑位於城南，可遠眺整座烏蘭巴托。

剛歷經數小時的飛行，大家只想早點進旅社休息，被帶來「登高望遠」有點意興闌珊。但領隊陳國瀚先生不愧是行家，放我們自由活動之前，先引導我們如何「欣賞」眼前的烏蘭巴托。他說，蒙古國約台灣的44倍大，總人口僅270多萬人（和台北市相當），有1/3集中在首都，夏季前來工作的流動人口更多，也就是說腳底下這座城市目前正匯聚全國過半的人口，這種現象舉世罕見，各位不妨用心體會其中妙趣。

經領隊這麼一講，這場「登高望遠」便顯得意境豐富了。原來經驗老到的領隊只須三言兩語便可「化雞肋為熊掌」，實在神妙也！

 

 

翟山紀念碑上的圖繪，極具蘇聯風格。

眺整蒙古國的首都烏蘭巴托（Ulaanbaatar）

 

 

 

 

 

■

接下來，終於要去吃晚飯了，這是我們在蒙古的第一餐。

網路上提到的蒙古飲食如下：

手扒肉、烤全羊、石烤肉…等都是他們常用的民族傳統佳餚。他們吃肉樂於把整塊肉下鍋煮，待六節成熟時撈出，然後用手撕或以小刀切著吃，而且大多食量驚人。

真是豪邁的「馬背上的民族」，用手撕肉吃耶！於是我努力幻想一頓成吉思汗式的蒙古烤肉大餐……

18:55來到餐廳，詭異的粗糙水泥建築讓人充滿想力，或許烤羊時較耐煙燻吧！

 

 

這就是我們的餐廳，詭異的粗糙水泥建築讓人充滿想力。

 

 

 

領隊說用餐時還會有現場演出，此乃著名的蒙古歌舞飲宴，讓我不禁想起鄭愁予的詩：

有松火低歌的地方啊

有燒酒羊肉的地方啊

有人交換著流浪的方向

沒錯！我就是從台灣流浪來，至此飲酒啖肉，且仰天長嘯，藉松火高歌。

對於情境的想像可以豪邁，可以無邊無際，但眼前的事實卻不得不接受。原本預期的蒙古烤肉大餐，竟只是幽幽一盤綴著數根薯條的串燒，怎夠塞牙縫？真令人仰天長嘆、藉松火輕泣！

 

 

在蒙古每餐都吃得極豐盛，唯有這餐！

 

 

 

 

但領隊還特別逐桌解釋，這家餐廳以前的食物都很粗糙，帶團來幾次後才慢慢教他們如何烹調成西餐形式，台灣旅客比較吃得習慣。所以真是美麗的錯誤，我們來到蒙古的食物初體驗竟是一份優雅烤肉串，外加生菜沙拉及甜點，這可稱之為「成吉思汗的西餐」嗎？

 

 

這是用餐時的歌舞演出，非常精彩哦！

 

 

 

 

 

 

■

終於要進旅社休息了，時間晚上21:13。

後來我才知這個「蒙古國遊牧文化菁華10日」的旅行團是被一個家族包下來，然後再開放讓散客隨行，我乃其中一名「散客」也！所有行程皆由該家族主導，包括指定今晚在首都烏蘭巴托（Ulaanbaatar）必需住五星級酒店，於是大夥尊貴地來到這家位於蘇赫巴托廣場（Sukhbaatar Square）前的「Blue Sky Hotel」。哇靠！真是豪華到不行。一時讓我忘卻原先期待的蒙古草原風情，全然陶醉在東京紐約巴黎式的度假氛圍裡。

分配房間後，我這「散客」有幸和領隊陳國瀚先生共居一室。他請我先休息去，他還得處理雜事。於是我便上樓沖澡，洗滌一身飛行的疲憊，再取出行李裡的備糧填飽嗷嗷之腸胃。窗外是燈火輝煌的蘇赫巴托廣場，從十一層樓腑看而下的景色美如詩歌裡的歐洲。室內則是星級酒店的舒適地氈及床舖，我讓音樂流動於恬淡而滿足的情緒裡，真是美好的夜晚！

 

 

五星級Blue Sky Hotel的房間，在蒙古已非常頂級了。

 

 

 

 

 

 

■

十點多我們的領隊陳國瀚先生才匆匆回來，終於把幾件煩人瑣事搞定，而且順便在外頭抽完菸，買了啤酒才上樓來！

特別把「菸」及「啤酒」寫出來，乃因和國瀚（後來我都改叫他國瀚）聊開來後，兩人便每天暢談到夜半三更而不疲。我這菸酒不碰的人，居然也陪他飲酒話江山，聊佛教，探索人生。

國瀚這個人的生活經歷實在太精彩！因為他本身是專業攝影師，我們本來就有共同的話題可聊。2000年他參加「尋找成吉思汗遠征隊」，預計在一年半內從蒙古經新疆、中亞抵達烏克蘭，走完11000公里的路程。重點是走著走著他就和同隊裡的才女王光玉發展出動人情愫，回來便結為夫妻……這一萬一千公里的史詩愛情至少可以講兩夜。聊完愛情談宗教，國瀚的宗教奇遇可多了，從原本無神論的IC工程師，蛻變成藏傳佛教的虔誠修行者，甚至擔任蒙古法王的攝影師，這些遊走於神話與現實邊緣的宗教經驗，我又連夜聽他述說到黎明時分。之後也開始探究生死，國瀚曾從六樓摔下來，雖大難不死卻半身嚴重骨折，我專注聆聽他如何藉瑜珈及溫泉讓癱瘓的身驅變成現在的健步如飛。哇靠！一個人的生命為何能如此精彩？聽完國瀚的生死遭遇，接著又憶起荒蕩的青澀年少，混過幫派的他如何浪子回頭，變成科技高材生，又是一段百聽不厭的傳奇故事，當然值得陪他飲酒暢談。本身寫蒙古旅遊書，又帶團前來蒙古無數次，國瀚所累積的旅行經歷豐富異常，我樂於洗耳恭聽，只嘆深夜苦短，再不睡就天亮了。所以白天馳騁草原，夜裡備酒暢聊，十天的蒙古之旅精彩到無法形容，日後會逐一和大家分享！

返國前夕中廣的某個節目剛好送簡訊到蒙古，邀我受訪。但和國瀚比起來，自己實在太平淡無奇了，所以力薦國瀚給那位知名的旅遊節目主持人。

很開心認識國瀚，因為他，這趟「蒙古國遊牧文化菁華10日」才會成為我的旅遊記憶裡最奇特的一段。

晚安！期待接下來逐日的「白天馳騁草原」及「夜裡飲酒暢談」。

 

 

 

夜晚的烏蘭巴托（Ulaanbaatar）街景

 

 

 

 

 

 

後記：

當時兩人還聊到要合作寫書的事，但我這種懶人當然只是說說罷了，鮮少付諸行動。倒是回國後製作了一份播放檔給國瀚，讓他宣傳蒙古旅遊，這篇文章開頭那些Powerpoint圖檔就是當初給國瀚的資料。（因為要製成播放檔，相片有壓縮，畫質較不好。）

 

 

 

 

 

 

 

 

 

 

 

延伸閱讀「蒙古旅遊」系列文章表列  (請點選閱讀 ) ：

 

蒙古旅遊01 成吉思汗的西餐　　　　　　（烏蘭巴托）

蒙古旅遊02 摔馬事件　　　　　　　　　（特勒吉國家公園）

蒙古旅遊03 時尚拜金佛　　　　　　　　（特勒吉國家公園、烏蘭巴托）

蒙古旅遊04 空港の空　　　　　　　　　（烏蘭巴托）

蒙古旅遊05 當史前鹿石遇到比基尼女郎　（木倫、庫蘇古勒湖）

蒙古旅遊06 巫師與蒼蠅　　　　　　　　（庫蘇古勒湖、木倫）

蒙古旅遊07 我是賤民！　　　　　　　　（木倫、烏蘭巴托、哈斯台國家公園）

蒙古旅遊08 天方夜譚第八天　　　　　　（哈斯台國家公園、哈喇和林）

蒙古旅遊09 駱駝眼裡的我　　　　　　　（哈喇和林、巴彥戈壁）